文| 黃小米
如果你不知道誰是雪倫‧史威尼，引用一段她前不久主持《週六夜現場》時的自我介紹：「人們只知道我是電視上那個尖叫、大哭、做愛的女孩，有時候同時做這三件事。
這番自嘲的確代表了她目前最為人所知的銀幕形象，例如她第一個引起關注的角色是《亢奮》裡時常哭泣又有很多裸露、性愛場面的凱西，而她在最近親自製作的恐怖片《無瑕修女》裡的表現被譽為新一代「尖叫女王」。
《亢奮》
史威尼這樣處於事業上升期的年輕演員每幾年就會出現一個，忽然就發現他們到處露臉。
讓她區別於其他同代演員的是，針對她銀幕內外形象的討論甚至爭論伴隨了她的走紅。
討論的議題不僅牽涉到女性主義、男性凝視，也引發了保守派和覺醒派的政治立場對抗。側面反映瞭如今公眾話題很快就會轉化成政治議題，文化論爭多麼容易被觸發，而導火線仍舊是女性。
最近這次引起爭議的同樣不是斯威尼本人，又是一次針對她的公開指手畫腳。製片人Carol Baum一場她八十年代參與執行製作的電影《孽扣》映後座談會上忽然發表對斯威尼的意見。
她覺得這位紅星的近作《只想愛你》根本看不下去，她還提到曾經將問自己任教的南加大電影專業學生：這人又不漂亮又不會演戲，為什麼這麼紅？ 「顯然沒人知道為什麼。」
這則新聞因為八卦媒體推波助瀾引起更多關注之後，《無瑕修女》的合作製片人公開表示斯威尼不僅是他合作過最有才華的女演員之一，人還非常聰明，善良，謙遜。
斯威尼的發言人的回應針對Baum的人品，說她以資深製片人的身份攻擊另一個女製片人的行為非常令人難過。這份聲明藉機提醒大家斯威尼的製片人身份，卻迴避了關於她相貌的攻擊。
好萊塢新一代當中演技普普卻很紅的演員當中，斯威尼還排不上號，主要因為她的成名作還都是劇集，主演的電影《偷窺者》《無瑕修女》得到的評價都一般，擔綱配角的漫威超英電影《蜘蛛夫人》票房撲街。
雖然她因為《亢奮》和《白蓮花度假村》獲得艾美獎提名，但目前為止演技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根據話劇改編的電影《告密者》，故事聚焦洩露機密文件揭露美國大選隱情的退伍女兵，她將主角接受調查時的前後轉變表現得相當自然又富有張力。她的演技不能脫離具體作品來看，仍舊處於打磨階段，但起碼不會和《亢奮》裡的一眾年輕演員有什麼明顯差距。
《告密者》
如果Baum對斯威尼的攻擊只是停留在演技，恐怕不會引起多大波瀾，斯威尼的相貌，尤其是身材才是一點就著的話題。早在影集《亢奮》爆火時，就有人攻擊影集太多裸露性愛鏡頭，以史威尼為代表的女星被男性凝視，被物化。
「男性凝視」這個由七十年代初英國女性主義電影理論家Laura Mulvey在論文《視覺快感與敘事電影》中提出的概念時常出和斯威尼的名字同時出現。
《亢奮》
斯威尼在她代言的美妝品牌蘭芝的一則社交媒體廣告裡穿著緊身T卹，文案的措辭像個拙劣的笑話："讓我們來談談什麼是飽滿，不好意思，走神了，請購買我們新的彈性緊緻面膜。
這則廣告引起女性用戶不滿，不懂為什麼品牌明明面對女性，卻要開這種低級玩笑。
去年她出演滾石樂隊的單曲MV《憤怒》，穿著緊身皮裹胸和鏤空皮褲，在紅色跑車後座隨音樂舞動，鏡頭多次聚焦她的胸、腰、臀，再度引發她被物化的批評。
雖然批評並非百分之百針對演員本人，但斯威尼回應道服裝是自己挑的，她覺得這樣穿很辣，並在採訪中說：「總有人問我是不是女性主義者，擁抱自己的身體讓我感到有力量，又性感又強壯，這一點錯都沒有。
除了這次與時尚雜誌的訪談，斯威尼很少正面回應她對"被物化"的態度，最近還被拍到私下穿著印有"不好意思我的胸部很美"的上衣外出，似乎在以曖昧的態度拒絕被捲入和她作品無關的討論。
雖然有媒體呼籲「不要再討論斯威尼的胸部了」，但在她主持過《週六夜現場》之後，對她胸部的討論再掀高潮。
她在開場白裡說到當初為了說服父母讓她當演員，還提出了候補方案"露胸"，好不好笑見仁見智。
而這一期節目的段子水準整體也低於平均水平，其中一則背景是以性感女服務生為賣點的Hooters餐廳，斯威尼扮演的新服務生戴著金色假髮，乳溝明顯，她得到的小費讓其他人咋舌，這竟是個梗。
她去年末接受採訪時還說過：「對我最大的誤解就是我是個大胸無腦的金髮女。」
《週六夜現場》
節目播出後，右傾保守派媒體宣稱「她的雙D胸部證明覺醒文化文化已死」，以及「斯威尼歡迎男性凝視」。
這些文章歡樂地感謝斯威尼帶回了一個美好的大肆讚頌豐乳纖腰的時代。
言必稱多元平等的左派們在看到如此符合所謂傳統美學的人時不知所措——事實是，傳統的性感還是能賣錢。
從《週六夜現場》為斯威尼準備的段子來看，他們的確對如何呈現她的魅力和才華不知所措。
而保守媒體會注意到她，首先因為她在「覺醒一代」當中算有名，其次恐怕也和她成長背景和家人的政治傾向偏保守有關。
兩年前有人從她貼出的母親六十歲生日照片中看到有客人戴著支持川普的MAGA紅帽，關於她家人是共和黨鐵粉的猜測甚囂塵上。
斯威尼雖然立即回應，在《週六夜現場》她也就此開玩笑，但始終沒有明確否認這一點。
《只想愛你》
左右兩邊都只不過將斯威尼當作重申自己觀點的藉口，他們的聲量蓋過了她本人對於保守與自由兩種環境的直觀感受。
她曾講起在紐約和洛杉磯生活時會覺得絕不可能三十歲前結婚生子，但每當回到家鄉，看到同齡親友都已成立家庭，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當然這些細碎的感受在非左即右，中間區域越來越窄的時代環境裡根本沒人在乎。
無獨有偶，兩年前另一位女演員也因為胸部引發討論。
英國演員弗洛倫絲·皮尤在看秀時穿了透視裙，被海量評論攻擊，一部分對她沒遮住乳頭感到不滿，一部分笑她"平胸"，留下刻薄評論的主要是男子。
她也很不客氣地親自撰寫長文回應：「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女人聽一群陌生人評論她身材哪裡有問題，你們這些男人粗野成這樣真讓人擔心……成熟點，尊重別人，尊重身體，尊重所有女人，我保證人生會輕鬆很多。
所謂傳統的瑪麗蓮夢露式美學從來沒有退場過，這個狹窄框架之外的女性要么服從（包括夢露本人），要么另闢蹊徑，但這在哪怕二十年前都很困難，會直接導致職業自殺。
美或醜，胸部大或小從來都是女演員限定的話題，從這個意義上說女演員的身體本身就充滿了政治性。
她們的外表和身材多大程度上和她們的作品掛鉤就能看出結構性的不平等，而她們爭取的每一寸空間，似乎隨時都有再度失去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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